本章作者：
陈卫东，中国青少年研究中心少年儿童研究所养成教育研究室主任、助理研究员
张梅玲，中国科学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
习惯仿佛像一根绳索，我们每天给它缠上一股新索，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变得牢不可破。
——曼恩（美国教育家）
人们关于习惯的某些问题的看法是不太一致的。比如：什么是习惯，怎样对习惯进行分类，如何看待习惯培养的关键期，怎样对习惯进行评价，如何看待习惯与少年儿童德育的关系，习惯与思想道德建设的关系等等。人们对这些问题的看法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意见很不统一。但这些问题又是不可回避的。本章将就这些问题，发表我们的看法，仅供讨论。
在前面的章节中，我们发表了对习惯的一些见解。在这一部分里，我们将就前文涉及较少或没有深入论述的问题，以及一些容易引起分歧的问题，与大家交换意见。
一．习惯的定义问题
习惯对人们日常活动的影响随处可见。有些人经常因为某些好习惯而受益，而一些人又因为不良习惯而深受其害。正因为如此，人们赞扬好的行为习惯，而讨厌不良的习惯。但究竟什么是习惯呢？对这个问题，人们的看法是非常不一致的。我们应该如何理解和定义习惯呢？
首先，有必要从辞源上考查一下习惯的含义。在汉语里，从辞源上看，习惯最早也写做“习贯”，有两种基本的含义。一是指习于旧贯，习于故常。《汉书四八：贾谊传》中记载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二是指长时间养成的不易改变的生活方式。班固所著的《后汉书》中《司马穰苴司马法上天子论》中有：“习贯成，则民礼俗矣”。从辞源的解释看，习惯存在着个人和社会两个不同层面的含义。就个人层面看，习惯是人经过一定时间形成的惯常行为；就社会层面看，习惯是人们在较长时间里养成的共同的生活方式。
其次，我们不妨看看习惯一词的现代含义。在现代汉语里，“习”字主要有以下几种意思：“1.鸟类频频试飞；2.学习；3.复习，温习；4.积，重叠；5.了解、熟悉；6.习惯，习染；7.亲近，亲信；8.教，训练”。而“惯”字主要有以下两种含义：“1.习惯，习以为常；2.纵容，迁就”。
从现代汉语的词义看，习惯的基本意思应该是“习以为常”，就是在一定时间里，通过“习”某种东西，使它变成“常”的行为，而使之达到非常熟悉或自然的程度。
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语言研究所编写的《现代汉语词典》对习惯做了如下解释：1.常常接触某种新的情况而逐渐适应，如习惯成自然；2.在长时期里逐渐养成的、一时不容易改变的行为、倾向或社会风尚。这一解释也说明习惯存在两个不同层面，个人层面和社会层面。
综上，就习惯一词的语义看，它有以下特点：1.习惯是人在后天习得的，具有稳定性，一经形成不易改变；2.习惯与个人和社会都有密切联系，对个人则是表现为“恒常”的行为，而对社会则表现为“礼俗”或“社会风尚”。
再次，我们有必要参考当代心理学对习惯的解释。我国儿童心理学家朱智贤教授认为，习惯是人在一定情境下自动化地去进行某种动作的需要或倾向。例如，儿童养成在饭前、便后或游戏后一定要洗手的习惯后，完成这种动作已成为他们的需要。他同时指出，习惯形成就是指长期养成的不易改变的行为方式。习惯形成是学习的结果、是条件反射的建立、巩固并臻至自动化的结果。
台湾心理学者张春兴博士认为，“习惯”一词有三种解释：1.一种习得性反应，此种反应较为简单，在类似情境下，以近于自动的形式出现。有的习惯反应不以动作为限，在语言和思想方面也有习惯性反应。2.指经由长期练习所形成的自动化的行为；技能学习到纯熟阶段，动作已成习惯性。3.指习得性动机；如抽烟、喝酒以至药物使用，到了成瘾地步，均成习惯，或称不良习惯。
现在人们比较认同的权威性的习惯定义是美国心理学家阿瑟.S.雷伯概括出的关于习惯的解释。雷伯在其所著的《心理学词典》中将心理学中关于习惯的含义概括为四种：（1）一般指一种习得的动作。本义是指运动模式、身体反应，现在已不限于此，人们已常说知觉的、认知的、情感的习惯。（2）通过重复而自动化了的、固定下来的且无需努力就轻而易举地实现的活动模式。这跟人格研究中使用的特质的含义比较接近。（3）对药物的癖嗜，常用术语是药物依赖。（4）指特定动物物种的特征性行为模式，如“狒狒的习性”。他特别指出，最后的一个意思与前面的几种意义是大不相同的，它的内涵通常是指一种天生的、物种特有的行为模式，而其他几种意思都明确含有习得的行为之意。
从心理学的解释中，我们不难得知习惯有如下特点：1.习惯是自动化了的反应倾向或活动模式或行为方式；2.习惯是在一定时间内逐渐养成的,它与人后天条件反射系统的建立有密切关系；3.习惯不仅仅是自动化了的动作或行为，也可以包括思维的、情感的内容；4.习惯满足了人的某种需要，由此习惯可能起到积极和消极的双重作用。
最后，我们需要区别一些与习惯一词非常接近且有密切联系的概念。首先，我们应该把习惯与熟练、熟巧相区别。习惯与熟练、熟巧有着密切的联系，但又有本质的区别。正如我国儿童心理学家朱智贤指出的那样，“习惯是一种特殊行为的熟练。但与熟练不同。熟练是通过有意识地反复练习形成的；而习惯并不一定都是有意识的练习的结果。许多习惯是无意地多次重复的结果，而有些习惯并未经过任何练习，只要经验一次就巩固下来。习惯形成后不去进行这种动作往往会使人感到不安；而熟练则是指人的一些巩固的、自动化的、完善化的动作系统，人根据活动需要可利用它，也可不利用它。就生理机制来说，两者都是大脑皮层暂时联系系统的形成，即动力定型的形成。习惯与熟练既有区别又有联系。熟练是形成习惯的条件和基础，而有益的习惯则使人更快地掌握熟练。”
其次，应该把习惯与社会风俗、习俗、礼仪等相区别。社会风俗、习俗、礼仪是人们在长期社会生活中所形成的有地域和民族特色的共同生活方式。社会风俗、习俗、礼仪可能转化为个人的某些习惯，个人习惯的形成深受它们的影响；同时一些对社会影响大的个人的某些生活方式或习惯，经社会提倡，时间一长，也可能转化成社会的习俗、礼仪和风俗。
综上所述，我们认为，习惯是个人和社会群体中常见的活动模式，它包括自然的反应倾向、自动化的动作和稳定的行为方式。因此，我们认为，从个人和社会群体两个层面上对习惯进行定义是比较完整的。
从个体这一层面看，习惯是个体后天习得的自动化了的动作、反应倾向和行为方式，它是条件反射在个体身上的积淀。
从社会群体这一层面看，习惯是人们在长期的生活中形成的共同的、相对稳定的行为方式和反应倾向。
需要说明的是，我们并不认为存在两种不同的习惯定义，而是说习惯既是个体的重要属性，同时也是社会群体的重要属性，这两个层面的习惯既有各自不同的特点，同时又是相互联系的，在一定的条件下是可以相互转化的。
这样说，我们是基于这样的认识：习惯首先是个人后天学习和接受社会熏陶的结果；其次，习惯的创新和改造是个体和社会群体之间相互作用的结果。换句话说，个体首先从社会群体那里习得或继承了某些习惯，同时个体在自身发展中所形成的某些习惯又可能转化为社会群体的习惯。举例说，经常反省是普遍认为的好习惯。但这种行为方式最早的时候只是个别的人这样做，后来经社会提倡就成为群体性的习惯了。
我国现当代学者梁漱溟先生对此认识深刻。他精辟地指出：“学习始于幼儿模仿成人，所以习惯之事既是个人的，又是社会的。没有模仿因袭无以成习惯，但社会上一种习惯固创始于个人，乃风行于群众间。虽云创始，却无不有其所资借的基础，即无不是在因袭中有所更改，掺入新成分者。其所因袭莫忘是先存在社会的。这样，所谓习惯便是从社会到个人，从个人到社会循环不已的事”。
二．习惯的分类问题
习惯可以分类吗？有人认为，对习惯进行分类是没有意义的，因为所有的习惯都一样，是自然而然的。有人认为，对习惯进行分类是简单问题复杂化。但是我们不这样认为。就像我们在生活中常看到的那样，人们评价某人的时候，经常把习惯的好坏作为一个标准。如我们常听人评价别人时说：“瞧，那人习惯真差！”从这里不难看出，人们不自觉地把习惯分成了好习惯和坏习惯。这只是比较常见的一种分类办法。
我们认为，可以按照不同的标准对习惯进行分类。
首先，可以依据习惯对于人的价值和作用，将其自然地分为良好习惯和不良习惯，或积极的习惯和消极的习惯。凡是对人的学习、工作和生活等起积极作用的，适应了人的正常需要的，且对人具有正向价值一类的习惯就是良好的习惯或积极的习惯。反之则是不良的习惯或消极的习惯。如讲究清洁卫生、坚持体育锻炼这样的习惯，对于人的身体健康有益，对于我们来说就是良好的习惯或积极的习惯；而酗酒、吸烟对于身体健康无益，还会影响别人，这样的习惯就是不良的习惯或消极的习惯。再如小学生在做完作业后能做到自我检查的习惯，这一方面能促进学生自我评价能力的发展，另一方面能提高其学习能力，这就是积极的良好的习惯；如有的小学生做作业时，一边吃零食，一边看电视，不能专心致志地抓紧时间完成作业，这就是一种不良习惯或称之为消极习惯。这样的例子我们可以举出很多。
其次，我们按照个体层面和社会群体层面，把习惯分为社会性习惯和个体所独有的个性（个体）性习惯。如遵守交通规则、爱护环境、文明礼貌等类似习惯都可以叫做社会性习惯。这样的习惯是社会成员大都具有的，有的还必须共同遵守。社会性习惯更多地是强调那些与他人发生联系的习惯，通常体现为适应公共生活领域的习惯。而个性性习惯则是社会个体所独有的习惯。比如有的人习惯早睡早起，有的人则习惯于晚睡晚起；有人习惯早上锻炼，有人总是习惯晚上锻炼；像这样的习惯都可看成是个性性习惯。这些习惯因个人具体情况而定，具有很大差异性。
再次，按习惯具有的不同层次水平，可以将其分为动作性习惯和智慧性习惯。动作性习惯主要是一些自动化了的身体反应和行为动作，比较简单，形成的时间较短，容易训练。如饭前便后洗手、早晚刷牙洗脸这样的习惯，就是动作性习惯。智慧性习惯，则比较复杂，层次更高，需要较长时期的训练才能形成，这类习惯主要涉及的是思维方式、情感反应和心理反应倾向方面的内容。比如做事有计划的习惯；凡事三思而后行；遇到事情总是往积极的、好的方面想的习惯；实事求是的习惯；质疑、批判和保持理性的习惯，等等，这样一些比较复杂需要长期锻炼才能形成的习惯，则可以叫做智慧性习惯。
另外，我们可以依据习惯与能力的关系，将其分为一般性习惯和特殊性习惯。那些与人的一般能力要求相一致的习惯，如善于观察事物的习惯、勤于思考的习惯等，可以称之为一般性习惯。而那些与特殊技能和能力要求相适应的习惯，如建筑师、艺术家等职业所需要的利用表象构图的习惯，司机驾驶所需要的注意分配的习惯等，诸如这样的习惯则可以称之为特殊性习惯。这一分类法，也符合现代心理学的做法。在心理学中，通常把智力分成一般性智力和特殊智力，把人的能力分成一般能力和特殊能力，把人格特质分成核心特质和次要特质。
此外，我们可以按照人们不同的活动领域，将习惯进行分类。比如，我们可以依照人们日常活动主要领域，将习惯分成学习习惯、生活习惯、工作习惯、交往习惯，甚至可以将它们进行进一步具体的划分，比如在学习习惯中，可以分出阅读习惯、思考习惯、写作习惯等等，将生活习惯分为起居习惯、饮食习惯、卫生习惯等等。
我们还可以按照习惯出现的时间先后，将其分为传统性习惯与时代性（现实性）习惯。那些从历史上继承下来的习惯，可以看成是传统性习惯。比如，我国人民大都具有的尊老爱幼的习惯、春节回家过年的习惯等等，都是传统性习惯。而那些人们在现实生活中形成的不同于以往习惯的习惯就是时代性习惯。比如上网的习惯，乘电梯靠右站的习惯，垃圾分类的习惯，环境保护的习惯，终身学习的习惯等等，都可以看成是时代性习惯。
习惯的分类标准还不止于此。习惯的分类有助于我们进一步明确习惯的本质以及习惯对人的重要作用。
三．习惯培养的关键期问题
在我国，有一句教育上流传十分广泛的俗语“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说的是人的幼年时期是教育和培养的关键时期。现代心理学的研究也表明，在儿童心理发展的过程中存在许多发展的关键期，一旦错过这些关键期，人的某些心理品质就得不到应有的发展，从而成为终身的缺失和“遗憾”。
良好习惯的培养是否也有关键期呢？答案是肯定的。无论是古代、近现代，还是当代，许多著名的教育学家、心理学和思想家都认为行为习惯要从小培养。这样看来，人在未成年以前，尤其是年幼的时候是培养行为习惯的最佳时期。就现代心理学和教育学的研究看，幼儿期（3岁～6岁）、童年期（7岁～12岁）、少年期（13岁～16岁、17岁）都是行为习惯养成的重要时期，特别是幼儿期和童年期更是关键。就现代学校教育制度看，幼儿期和童年期相当于幼儿园阶段和小学教育阶段。因此，幼儿园和小学教育的一项重要的内容就是进行良好习惯的培养与训练。
现代心理学的研究已经探明了人的某些具体素质和能力发展的关键期。比如，3岁～5岁是儿童语言发展的关键期，也是音乐才能发展的关键期；3岁～7岁是儿童动作思维发展的关键期；而12、13岁～14、15岁是儿童逻辑思维发展的关键期，等等。因此，在习惯的培养中，我们应该适应儿童身心发展中的这些规律和特点，在儿童素质和能力发展的关键期，通过教育和训练使其养成相应的一些基本的良好习惯，为其终身发展奠定基础。
从另一个角度看，在青少年时期，由于人身心发展还未定型，具有较强的可塑性，这一时期也是矫治不良习惯的最佳时期，甚至可以说是关键期。因此，培养良好习惯的关键期也是矫治不良习惯的最佳时期。
我们认为，习惯培养的关键期确实存在，在关键期中应该以培养良好习惯为主，同时也要及时矫治不良的习惯。在培养少年儿童良好习惯的过程中，要抓住关键期，利用好关键期，尽可能地培养良好的行为习惯，最大量地减少不良习惯，让良好习惯伴随孩子终身，把不良习惯扼杀在摇篮里。
总之，我们认为，良好的行为习惯要从小培养，少年儿童成长中的每一天都是习惯培养的好时机。正如我国著名儿童教育家陈鹤琴所指出的那样：“教育一个人要从小就注意起的，讲话怎样讲，批评怎样批评，做人的态度，对人的礼貌，以及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小养成。外国有句话说：‘开始做得好，一半做到了’中国的先哲也有‘慎始’的教训，一种习惯之养成，莫不由‘渐’而来。 做人是顶难的，一定要从小就加以训练，养成种种优良的习惯和态度，在小孩子时代已经受了良好的教育，到青年的时候，自然可以减少许多问题。‘慎始则善终’，这是必然的结果。”
四．习惯是否压抑创造性问题
在大多数情况下，习惯的培养通常是从具体的行为规范开始，经过反复的训练和强化，最终使行为定型并自动化。在这一过程中，人们经常担心的问题是：过于强调习惯培养，会不会使人变得机械，而影响创造力的发展。这种担心不无道理。如果行为规范过于复杂，习惯培养过于严格，势必会压抑人的个性，使人变得比较机械，从而损害创造力的发展。
那么，怎样做才能使习惯的培养与创造力的发展相协调？如何通过习惯的培养使创造力得到更好的发展呢？我们认为，只要注意以下这些问题，习惯的养成就可能增强创造力，至少不会压抑创造性。
首先，应正确看待习惯培养在教育和少年儿童发展中的地位。无论在儿童成长的任何年龄阶段，培养良好习惯是教育和儿童发展中的重要内容，但不是全部内容。因此，在对少年儿童的教育中，习惯的培养不能泛化、绝对化，而更应该注重针对性和灵活性。
其次，在制定具体的行为规范时，不应过于复杂、细微，规定过于呆板，给少年儿童过分的限制，以避免他们机械地反应或者无所适从。比较好的做法是制定一些基本的原则，并给予一定的行为示范或树立榜样。
再次，在习惯培养的类型上应有所侧重。总的来说，依据前文对习惯的分类，我们认为，重点应放在基本行为习惯的培养上，侧重社会性习惯、智慧性习惯、一般性习惯和时代性习惯的培养，使习惯培养人格化。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是，在习惯培养中要发挥少年儿童的主动性，避免他们被动地、机械地接受。总的来说，让少年儿童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自己做”。正如著名儿童教育家陈鹤琴所说：“……凡是学生能够自己做的，你应该让他们自己做。凡是儿童自己能够想的，应当让他自己想。最危险的，就是儿童没有思想的机会。我们人一天到晚所做的事情，所有的活动，十之八九都是习惯。早上起来，穿衣是习惯，吃饭是习惯，走路是习惯，写字是习惯，运动是习惯，睡是习惯，一切的一切，都受习惯的支配，思想的时间却是很少。凡百事情做父母和教师的，切不可一手包办，或横加干涉，应当从旁观察，相机指导。直接经验，自己思想，是学习中的惟一门径。”
五．习惯的评价问题
在习惯培养中，存在一个比较突出的问题，那就是习惯如何评价。在对习惯进行评价时，大都觉得难以操作。可是有人还是经常会问这样的问题：“培养一个习惯需要多长时间？”，“怎样知道一个习惯是否养成了？”等等。对这样的问题要给出一个精确的回答是困难的。对习惯进行准确的测量，使其量化更是困难。到目前为止，试图对行为习惯进行准确量化的尝试，都被实践证明是不科学的、不可行的。
那么，能不能对习惯作出评价呢？我们认为是可以的，只是没有必要像某种具体学科考试那样来评价。因为，习惯主要是做出来的，是实践出来的，是反复训练出来的；它虽然跟个体的知识掌握程度和能力发展水平有关系，但不是一一对应的关系，也不存在因果关系。所以，习惯的评价应该有其特殊性。基于这样的认识，我们认为，行为观察、情境测验和人格特质测验是比较好的对习惯进行评价的方法。
1.行为观察
习惯的形成过程就是某种动作或行为逐步达到自动化的过程，同时也是由外控逐步到内控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个体会发生许多相关的变化，比如态度的变化、语言描述的变化、情绪反应的变化、动作准确程度的变化、外在控制力量的强弱变化等等，当然也包括外在行为的变化。如果在这一过程中，对个体进行有规律的行为跟踪观察和记录，通过分析行为变化及其他相关变化的程度，就能对习惯是否养成作出评价。这种方法在学校教育中用得较多。比如，为每个学生建立成长记录卡，其中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习惯养成方面的记录。
2．情境测验
情境观察法是当代心理学中使用得比较广泛的一种研究人的行为方式的方法。习惯是一种自动化的行为方式或反应。一旦相同的或类似的情境出现，就会自然地做出同样的动作或表现出同样的行为。因此，我们可以在相似的多种具体情境中，通过观察某人的反应和行为方式，来判断其是否具有某种习惯。
3．人格特质的测量
人格特质是构成人格的基本结构单元，具有稳定性。人格特质与人的习惯反应有密切联系。现代心理学研究表明，人格特质往往包含一组习惯或者一组习惯系统。因此，通过测量人格特质，也能从一个侧面揭示其行为习惯的特点。
六．习惯培养与传统的关系问题
行为习惯的形成受到多种因素的影响。其中，传统的因素是不容忽视的。人们具有的某些习惯就是直接从传统的继承中形成的，尤其是社会的某些传统习惯更是如“润物细无声”那样对人们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不仅如此，传统还会影响到习惯培养的其他方面。比如教育的传统就可能对少年儿童行为习惯培养的方式、方法等产生影响。因此，我们在习惯培养中，应处理好习惯培养与传统的关系，利用传统中的积极因素，防止某些传统的消极习惯在儿童身上生根，促成少年儿童良好习惯的养成。
总体来说，我们的传统中的诸多因素是有利于少年儿童良好习惯的养成的。这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
首先，我国有从小培养儿童的良好习惯的教育传统。在我国历史上一直都有尊师重教的传统，特别是从小培养儿童良好道德品行和行为习惯的教育传统。像“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小时偷针，大时偷金”等等名言和俗语，孺妇皆知。在我国的家庭教育和学校教育中，培养良好行为习惯一直都受到比较高的重视，产生了许多行之有效而且为少年儿童乐于接受的教育方法和措施。比如从日常生活的细节入手来培养孩子的良好习惯，使孩子既能志存高远，又能脚踏实地，而不至于“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对我国教育上的这些优良的传统，应予以科学的总结，并在实践中加以运用。
其次，我国的优秀民族文化传统有利于儿童养成良好习惯。文化是人们在长期生产和生活中共同创造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的总和。从精神文明这方面看，我国存在着诸多优秀的文化传统。我国素来享有礼仪之邦的美誉。这表明，我国人民一直以来都具有比较优雅、文明的行为方式和生活方式。这当中不乏良好的行为习惯，有的至今仍然有生命力，值得继承。比如待人有礼貌、孝敬等都是我国人民长期以来的传统。如今，这些行为方式仍然可以作为好的行为习惯来培养。
第三，我国的优秀传统道德有利于儿童良好德行的养成。我们中华民族有许多优秀的传统道德，经过千百年的锤炼而传承至今，一些优良的传统道德已经转化为人们的道德行为习惯。比如勤俭节约、自强不息等优秀的道德传统，已经成为中华民族一种普遍的行为准则，一种常见的习惯。类似这样的优秀传统道德习惯我们理当继承和发扬，使之与时代发展相一致。
当然，我们在强调利用传统的积极因素培养少年儿童良好行为习惯的同时，也应该抛弃那些长期以来人们形成的一些不良行为习惯，尤其是那些与现代文明不相适应的行为方式和行为习惯。比如“尚老”、“好面子”，“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人怕出名，猪怕壮”等行为倾向或方式。对于这样的不良习惯，应使之远离我们。
七．习惯培养与少年儿童德育的关系问题
德育在少年儿童的教育中，一直都非常受重视。少年儿童德育所包含的内容是多方面的。现在人们比较一致的看法是德育是一个“知、情、意、行”相统一的过程。在提高道德认知的同时，要丰富道德情感，增强道德意志，并最终把它们转化为道德行为习惯。显然，道德行为习惯的培养在少年儿童德育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应该怎样看待道德行为习惯培养在少年儿童德育中的这种重要地位呢？
我们认为，道德习惯的培养是增强少年儿童德育实效性的基本途径，能有力地促进少年儿童道德认知能力的提高、道德情感的丰富和道德意志的坚定。
首先，培养道德习惯有利于“知行合一”的实现。这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养成道德习惯才能把道德认知转化为实际行为，成为真正的品质，而不至于“说”和“做”相互脱节，成为“言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第二，习惯培养的过程，在一定意义上既是道德实践的过程，也是道德再认知的过程，个体在道德习惯的养成中，不仅能深化原有的道德认知，也能产生新的道德认知，从而提高并丰富道德认知。
其次，道德习惯的培养有利于丰富情感体验。培养习惯的过程是实际操作和亲身体验的过程。这种亲身体验直接作用于身心，使各种感受真实而直接。不言而喻，在习惯培养过程中，情感体验会变得更加丰富。
最后，培养道德习惯有利于坚定道德意志。道德习惯的形成本身需要相当的意志努力，有的甚至需要经过长期反复的训练。当某种道德行为达到自动化程度的时候，就成为道德习惯了。一旦养成道德习惯，即使没有强烈意志的参与，良好的道德行为也会自动的出现。因此，培养道德习惯的过程，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训练道德意志的过程。
八．习惯培养与公民道德建设问题
新时期，为了推行依法治国与以德治国相结合的治国方略，中共中央在2001年10月，颁布了《公民道德建设实施纲要》（以下简称《纲要》）。颁布《纲要》的主要目的是要建立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相适应的社会主义道德体系。《纲要》提出了我国新时期道德建设的指导思想、基本方针、原则和主要内容等，为落实以德治国奠定了基础。《纲要》指出，今后要在全社会大力倡导“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团结友善、勤俭自强、敬业奉献”的基本道德规范，努力提高公民道德素质，促进人的全面发展，培养一代又一代的“四有”公民。
我们认为，公民道德建设的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是，如何将“爱国守法、明礼诚信、团结友善、勤俭自强、敬业奉献”的基本道德规范转化为人们的普遍而自然的道德行为，以形成良好的社会道德风尚。要解决这一问题，关键是要将这些基本的道德规范转化为公民自身的道德行为，并养成相应的道德习惯。因此，养成道德习惯应该是公民思想道德建设的一个关键性问题，应予以足够的重视。
从另一个角度看，公民道德建设的途径和方法是多种多样的。但是，关键的问题是什么样的途径和方法的实效性更好。我们可以广泛地宣传，提高公民的道德认知水平；甚至可以通过群众性的运动，来增强人们对思想道德建设重要性和紧迫性的认识。虽然这些方法能在一定程度上发挥作用，有的甚至能“立竿见影”。但是，运用这些方法带来的结果被实践证明实际效果并不好，很多情况下出现的是人们的道德认识水平提高了，而相应的道德行为却没有产生。之所以出现这样的局面，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忽视了基本道德行为习惯的培养。
因此，培养基本的道德行为习惯应该被纳入公民道德建设的整个社会工程之中，并作为一项基础性的工程。我们不仅要从小培养年轻一代与社会基本道德规范要求相一致的道德行为习惯，而且还应该采取一定的措施，让人们在日常的工作和生活中养成按社会基本道德规范行事的习惯。
此外，公民道德建设的一个重要内容就是坚持和弘扬民族精神。民族精神是民族传统美德的重要组成部分。在民族的传统美德中，有一部分是世代相传的优良道德习惯。对这些优良的道德习惯，也应该继承和发扬。
以上，我们就比较常见的一些关于习惯及习惯培养的问题进行了分析。我们之所以提出这些问题，是因为对它们认识还不够深入和全面，还存在诸多需要进一步弄清楚的内容。我们的观点难免有粗浅和疏漏之处，仅供参考和讨论。
九．小结
以上，我们探讨了有关习惯及习惯培养的一些理论问题和实际问题。在此，有必要作一点总结。我们的观点集中起来，可以概括为如下几个方面：
（一）习惯是自动化了的动作、行为方式和反应倾向
我们认为，习惯存在两个层面的含义，从个体层面看习惯是个体习得的自动化的动作、行为方式和反应倾向；从社会群体层面看，习惯是人们在长期生活中形成的共同的、稳定的行为方式和心理反应倾向。
因此，我们的观点是：良好习惯就是好的素质，良好习惯就是文明的生活方式和良好的社会风尚。
（二）习惯是能力的生长点
基于良好习惯就是好的素质的观点，我们认为习惯是个体能力的生长点。我们的这个观点前人已经有所论述。我们非常赞同教育家叶圣陶的论述。他说：“走路和说话是我们最需要的两种基本能力。这两种能力的形成是因为我们从小就习惯了，‘成自然’了；无论哪一种能力，要达到习惯成自然的地步，才算我们有了那种能力。如果不达到习惯成自然的程度，只是勉勉强强地做一做，就说明我们还不具有那种能力”。他进而指出，“通常说某人能力不强，就是说某人没有养成多少习惯的意思。比如说张三记忆力不强，就是张三没有把看见的、听见的一些事物好好记住的习惯。说李四表达能力不好，就是说李四没有把自己的思想和感情说出来的习惯。因此，习惯养成得越多，那个人的能力就越强。做人做事，需要种种能力，所以最要紧的是养成种种的习惯”。
我们也非常同意美国行为主义心理学家华生的看法。他曾经用一段显得有些夸张的话来表达儿童动作习惯的发展与动作能力发展之间的关系。他写道：“……一旦拥有了这些拿取物体和操纵物体的早期的基本习惯，婴儿就开始把握整个世界。从用泥土制造工具到用钢材制造工具，从用砍下来的树木在小河上建造独木桥到用钢铁和混泥土建造跨越海洋的大桥，从用泥土和石头建造房屋到用钢铁和混泥土建造摩天大楼，这些进步说明了动作习惯的发展”。
（三）习惯是个体思想品德的载体
思想品德也称为品德，是一个用来表示个体思想道德修养的概念。从比较广泛的意义上说，品德是个人按一定社会的思想政治准则和法纪道德规范，在行动中表现出来的稳定特征和倾向。品德属于个人意识范畴，是一种个体现象，是一定社会的哲学世界观、政治思想、法权思想、道德等社会意识及其体现的社会规范在个人身上的表现。品德以及其中任何一种品质都包括内在思想和外在行为两个方面。品德是内在思想和外在行为的稳定的统一。
习惯对于个人思想品德的形成和发展具有重要的意义。习惯是一个人思想品德所包含的外在行为的重要组成部分。虽然行为习惯的优良与道德品质之间不存在一一对应的关系，但是，个人品德的优良往往体现在其养成的习惯好的面。从这个意义上说，良好习惯的养成在一定程度上是个人良好品德形成的标志，良好行为习惯是良好道德品质的外在表现形式，是个人思想品德的有效载体之一。
（四）习惯是个体社会化的重要标志
个体正常社会化体现在诸多方面，思想的、文化的、道德的、行为的等等。我们认为，从一定意义上说，习惯的养成也是个体社会化的重要标志。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比较赞同美国教育家、哲学家杜威的观点。他指出：“一切教育都是通过个人参与人类的社会意识而进行的。这个过程几乎是在出生时就在无意识中开始了。它不断地发展个人的能力，熏染他的意识，形成他的习惯，锻炼他的思想，并激发他的感情和情绪。由于这种不知不觉的教育，个人便渐渐分享人类曾经积累下来的智慧和道德的财富。他就成为一个固有文化资本的继承者”。
（五）习惯是实现人可持续发展的动力源泉
可持续发展是当今世界发展的最佳战略选择。社会要可持续发展，必然要求人的可持续发展。人的可持续发展必然要求人的基本素质和能力不断地发展，要求人具备各种可持续发展的基础和动力，以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
习惯是一种自动化了的、相对稳定的动作、行为方式和反应倾向，一经形成就会成为人的第二天性，而伴随人的终生。良好的行为习惯一旦形成，就成为人的一种稳定的行为方式，它们将在人的一生中发挥重要的作用。因此，养成一些基本的良好行为习惯，必然终身受用，成为自身可持续发展的重要力量，成为人不断发展进步的动力源泉。
专栏 习惯形成的最高机制是内化为个人需要
访谈对象：陈会昌 北京师范大学发展心理研究所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国心理学会理事，中国心理学会儿童心理专业委员会副主任
王：您认为习惯是否可以划分为一些不同的类型呢？
陈：可以把习惯分为与物理世界打交道的动作习惯和与人打交道的动作习惯。与物理世界、自然界打交道的过程是人的认知过程。学习任何东西都是与物理世界打交道，物理、化学、代数、外语等，只要是学习，全都是与物理世界打交道，其他的社会交往、道德行为就全是与人打交道。这两者只是对象不一样，心理机制是一样的。事实上，对习惯进行分类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自动化的动作体现在人的所有的活动之中。
王：那您认为习惯与人格是什么样的关系？
陈：人格是稳定的行为方式，习惯是自动化的行为动作。人格是后天形成的、比较稳定的、能够表明某个人的心理特征、心理特质的心理形成物。习惯也是心理形成物，但习惯比人格具体化，比人格低一层，形成习惯并不一定能够上升到人格特质上。特质流派对人格进行划分时，有几个大的人格特质。习惯是构成人格特质的成分，若干中习惯可以构成某一种人格特质。比如说慷慨，慷慨是一种人格特质，慷慨可以有好多种习惯，像和大家吃完饭首先就会对小姐说“我要付帐”，然后就要掏钱包，这就是习惯。比如当别人求他办事，而他手头正好有自己的事要办，他会习惯于把自己的事先搁一下倾听别人的诉说，这也是习惯。这样，多种习惯构成了慷慨的人格特质。
王：从您对自己的习惯分析来看，好多习惯都是小时侯就形成的，但这些习惯是如何形成的呢？
陈：这一点从个人经验上是说不清楚的，从理论上来分析才能说清楚。习惯是在生物遗传基础之上，通过环境、教育和个人努力才能逐渐形成的。比如说，喜欢认真思考的人，他的人格特质中一定敏感性比较强；胆小的孩子敏感性比较高，但胆小的孩子比较细心，因为他有这种人格的倾向性。这是不容忽视的。像勇敢、大胆等和个人不是特别敏感的人格特质、情绪的稳定性都是相关的。生物上的成熟是先决条件之一，环境和教育起着重要作用。环境、教育和个人的内在动机相互影响，并不是说孩子被动地接受影响，孩子有时也会影响父母或其他人。比如说，小孩吃饭时，就不吃这个
